中篇小說:殊途同歸 (十一)

(十一)

哈爾濱三元,派來的司機是小伙子,開著豐田吉普。老太太並不知道路怎麼走,只是告訴他,到臨江公社。於是,小伙子一頭紮到了雙城縣城,再一打聽,還得往回走,又顛簸了一程,才算到達目地地,原來這裡離哈爾濱並不算很遠,有直接的路可走,可見小伙子司機也不知道路。於是,老太太又說了一個屯子的名,還是一番費力的打聽,原來那裡已經劃歸什麼村了,那個小屯子的名稱,只有老一些的人才能知道,年輕人都不知道。一個古香古色的老道屯,變成了什麼躍進村。邪黨變異傳統文化,是從方方面面著手的。連虱子蟣子都不放過的被美其名曰的叫作革命蟲。何況有大活人居住的任何地方啊。

按照老太太的意思,車子在屯子裡慢慢繞了兩圈,在屯子的一頭停下,老太太下車,東張西望的好一陣,辨別著今昔的差異,尋找往日的記憶。一群白色的大鵝,伸長脖頸,「咯——,咯,嘎 ——咯。」不停的鳴叫中,似乎它們感到自己的寧靜受到了衝擊,陌生的面孔,出現在它們的視野。不,也許那洪亮的引吭高歌,是在歡迎老太太呢。並不是在驅趕這伙陌生人。兩隻小狗,「顛兒顛兒」的跑來,抬頭看看這些人,又夾著尾巴低頭溜走。一聲不響的保持沉默,完全是不關己事的態度。當今的狗啊,很多也都不履行看家護院的警衛職責了。也難怪,人們養狗,很多也不是為了看家,而是為了賣給飯店被吃肉,或者是乾脆的當作心肝寶貝的摟在懷裡來寄托感情。屯子裡死氣沉沉的,並沒有人注意這些人的舉動。

終於還是在搖頭中上車了,「變了,變的太大了,我們的青年點都沒了,那房子沒了,屯子東頭的泡坑也沒了。多了一些磚房,少了很多成群的牛馬。」

於是,車開走出來,按照老太太的要求,到江邊兜一圈回去。借黃總裁的光,鳳游他們也一飽東北鄉土風情的眼福。要說特意千里迢迢的來一趟這裡的鄉下?那連想都不敢想嘛。那天在瀋陽遊覽大帥府,鳳游也還是第一次,雖說在那裡曾經工作過幾年。

汽車順著江壩而行,緩緩的。冰封的江面,沒有半點生機。積雪早已融化,裸露的兩岸土地沙灘,在零亂枯草的點綴下,顯的非常頹敗蒼涼貧瘠,甚至是人跡留下的凌亂。沒有半點自然美感,和豐饒的蘊涵在裡面。簡直就是當今大陸邪黨統治下的社會寫真縮影。

走了一程又一程。老太太不時的搖頭,「大沙灘沒了,昔日的迷人景色,都沒了。怎麼這樣枯敗呀,江面很窄啊。」

終於,在一處對面有江中島嶼的地方,停下了。江風很大,很冷。老太太下車試探一下,又鑽進來,穿上棉衣,帶好手套帽子,從新下車。

是兩條長長的島嶼,順著江流水勢而走,上面長滿柳條。兩條窄窄的島嶼中間是冰面,兩側其實也都是冰面。老太太指著島嶼說,「你們看看,那像不像兩條龍?」小司機嘴角稍微咧咧,算是禮貌的表示了,沒有吭聲。這個東北人就是不抵北京人,嘴很駑。要是北京的司機呀,早滔滔不絕的操著京腔侃侃而談了。一邊發揮著口才,一邊一口一個「您」的,把人抬舉的甚至有些不舒服,大有受寵若驚的感覺。東北人不行,小了說是性格不同,大了說是禮教缺乏。北京人,難道是幾百年的伺候皇帝老子而形成的乖巧有禮的性格特徵嗎?在稍微遠一點的河北地區,也遠不具備北京人的侃侃而談了。這個地緣文化,是怎麼形成,又是怎麼保持的呢?為什麼不互相影響和擴散,最後水乳交融呢?在湖北長江流域等地,甚至是每個鄉都有不同的方言,彼此相鄰的鄉村都還聽不懂對方所云。僅僅是「老死不相往來」的結果嗎?方言的不同,一定會有風俗的差異,為什麼嚴格的固守自己先人的風俗習慣呢?這些也真是謎。大法弟子能夠懂的,但是說給常人,他們也未必相信。邪黨文化,永遠也解釋不了這些,弄急了,就強制的統歸劃一,折騰個人困馬乏,最終還是個瞎扯的不了了之。民俗還是民俗,鄉音還是鄉音。只是最後,人們越來越不信邪黨了。

老太太蹣跚著,走下江堤,小心翼翼的踏上江面。緩緩的朝島嶼走去。鳳游和靜雅,緊緊的跟上。

兩個島嶼,被江水沖瀝的西部那個宛如頭項的地方,遠遠望去,還真是像一點什麼,像龍?不怎麼對,突凹輪廓勾勒出的,倒是像什麼猙獰的惡怪。島上密密的柳條,像是身上的刺毛。

老太太走幾步,四下望望,走走停停。慢慢的靜雅跟上她,攙扶姨媽的臂膀,躑躅而行。鳳游跟在後面。大風吹起靜雅的頭髮,時而飄起,時而遮住面龐、嘴角。她們自顧的徑直走著,似乎在用心的感受著周圍的一切,包括寒風。雙手攙扶姨媽的靜雅,根本不去顧及近乎凌亂的頭髮。

島嶼西部,是接近一丈高的隘崖,那是水流衝擊的結果。慢慢的,越是往東部延伸,就越是接近平坦了,慢慢的變成緩坡沙灘。登上第一個島嶼,鑽入林從,風立即小了,稍稍停頓一會兒,甚至有暖洋洋的感覺。黃總裁貪婪的看著這眼前的樹條,腳下的沙灘,甚至還仰頭,望望頭頂的藍天。呼嘯的風聲,把這裡襯托的更加靜謐了。沒有任何人為的喧囂,只有天籟在耳畔,非但不覺的喧嘩,反而增添一種回歸自然的心靈的寧靜。

鳳游遠遠的站在她們下游的叢林裡。時空的距離,是為了使各自的內心寧靜,不被攪亂。其實,鳳游是不想打攪黃妙貞。也許她此時的內心,最需要的是擁有一片寧靜的自由空間,來更加清晰的浮現,那被時間淹沒了的,往日那一幕幕、一串串。置身安靜而沒有攪擾的空間,來找回已經走遠了的渺茫的時間。

老太太無語,無語;似乎在思索,似乎在感受,似乎在追憶。靜雅也理解姨媽內心一樣,撒開攙扶的手臂,慢慢的,獨自朝鳳遊走來。只留下老太太一人,在他倆的視線內。

「超凡的靜,可以穿越不同的時空間隔。無論是現代科學,還是古人的修煉實踐,都已經證實了這一點。」來到鳳游跟前,靜雅聽到了這樣一句。

裝出聽而不聞的樣子,她依舊徑直的繼續朝東走,看一眼她背影秀美的身姿,鳳游朝老太太方向望去。黃妙貞坐下,兩腿彎曲的支在那裡,似乎在沉思。

鳳游在那裡,慢慢的、悠悠的、東張西望著。

(待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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