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篇小說:殊途同歸 (九)

(九)

火車在河套地區緩緩的蠕動著,好像在等什麼車,給人家讓路。所以消磨時間一般的爬行著。鐵路兩旁是,歪歪斜斜的榆樹、柳樹,還有乾枯的近乎腐爛的雜草,一叢一簇的。偶爾的飛鳥掠過,穿行於兩棵樹冠之間。往遠處望去,都沒有住戶人家,單調的景色,沒有半點生機。忽然,兩隻追逐的大鳥進入視線。仔細一看,是一隻烏鴉,在追逐鳥鷹。它們體形大小相近,所以,即使是矯捷的鳥鷹,對笨拙的烏鴉,也沒有辦法。鳥鷹在正常的飛行,烏鴉前串後跳的上下翻飛的圍繞左右。是撒賤討好,還是內心充滿了稀奇感呢?

它們飛行了一程,鳥鷹若無其事的落在樹頭上,烏鴉訕訕的飛走了。

靜雅看看鳳游,他們相視一小,是笑烏鴉的自討沒趣,還是笑這日常嚴肅的動物們的偶爾的不嚴肅被人們窺測到了呢?

鳳游和靜雅,對面的坐在靠窗的位置,老太太倒在靜雅身後,躺在行李上迷迷糊糊的打瞌睡。其實,本來黃總裁要買硬坐票,趙總中間給變卦了,買臥舖票。他們覺的老太太挺大歲數,還是隨時躺下休息一下,旅途也不至於過於疲憊。

年輕人精神頭足,所以,大白天的瞌睡,還是比較少的,況且白天睡多了,晚上又不好入眠,反倒難受。所以,靜雅和鳳游,對面的坐著,有一搭無意搭的展開話題。

「管理,實質是人的管理,所以,研究管理學,不能不曉得一些心理學。」鳳游一手放在茶杯上,嚴嚴的罩住茶杯的杯口,一手迭摳在上面。忘形似的回答靜雅的問話。

「你說心理學,現代心理學兩大派別,弗洛伊德和榮格。你感到他們誰的東西最值得研究?」

「我倒是欣賞榮格。實質是,他是有神論者,而且,你會發現,他研究的東西更深刻。相比之下,弗洛伊德有的地方很多是牽強附會。特別是過多的大談特談的性問題,我不讚賞這個。」

「啊,可是弗洛伊德好像影響更大一些啊。」

「影響大小未必是代表了真理。當年共產運動,影響也是很大啊,鬧騰了幾乎半個地球,現在不是也完蛋了嘛。站在一定角度看,人類的發展,幾乎一直在迷宮中瞎闖一樣,今天流行這個,明天崇尚那個,過後還拋棄它,然後再去追隨新的潮流。其實,你看看哲學界,現今學者越來越多,博士碩士的到處都是,可是,學說越來越雜,越來越失去主流主幹,影響越來越小。不難肯定,這些都無法逾越古代,甚至是近代的哲學家。沒有先哲的大氣、智慧、深邃,和學說的一傳而千載不衰的活力與生命力。充其量是所謂的批判的繼承什麼,東砍點塞子,西砍塊橛子的胡亂拼湊,不成體統。實際是一種流氓做法。」

「榮格在自述中,有很多奇妙的地方,好像他曾經與異靈溝通,從而得到一些啟事。看著有些玄乎,但是還感到不是不沾邊。」靜雅側頭,梳理著秀髮,一邊忽閃著大眼睛說著。

「其實,我認為這些東西拿到現代的課本中,人們總是感到不自然。可是,在中國古代的書中,這些非常的普遍啊。沒什麼不可理喻的。比方在《聊齋誌異》中,有一個夢的故事,我還記的。說一個叫李先生的人,和一個叫玉田的人最要好。一天,李先生夢見玉田來和他告別,說要到很遠的地方了,說完就走了,於是,李先生跟著,慢慢來到山谷的一個石罅前,拱手作別,於是,慢慢身體背對著石縫,漸漸的進去了。招呼玉田,他不應允。李先生大驚而醒。於是第二天早晨,李先生告訴父親,要去給玉田弔喪,說玉田已經捐捨了。他父親說,派人去看看究竟,確認之後再去不遲。李先生不聽,於是著素服徑直而去。走到他家大門口,看到靈幡已經掛出來了。」

對於鳳游的故事,靜雅驚訝的瞪著大眼睛,不知道她究竟相信幾分。

鳳游看出她心思,於是說,同樣故事我還有。

「那是幾年前,我的一個同事因車禍而死,屍體停放在中醫院的冷庫中。很多天後,我夜裡做夢,非常清晰的夢,夢見他渾身穿著黑色的衣服,到床前和我告別。非常客氣的樣子,依依而別。第二天我上班,聽說他當天屍體要發喪火化了。其實,事前我已經在家休息了一天,根本不知道他發喪的日期。至今這個夢還記憶猶新。那你說說,這個和《聊齋誌異》裡的故事,幾乎如出一轍。怎麼解釋?」

靜雅沒有吱聲。

「所以說,心理學拋開宗教的靈魂學說,簡單的借鑒生理學的東西,還加上現代科技的一些手段,就是再怎麼下功夫,也是白扯。因為人的生命實質構成就是靈魂主宰肉體,還有三魂七魄,還有各個空間的信息等等,包括輪迴轉生,包括民族民俗民風,還有經驗觀念的等等東西,這些綜合的學說,都考慮在內的去研究,才是心理學的主題範圍,才能真正的有所發展。不然你看看傳統文化中,雖然沒有心理學這個學科,可是,先人的很多論述,甚至是小說的描寫,都十分的貼切,就是因為他們基於有神論,而把人作為整體的觀察,這樣得出的東西,才是準確的。而現代的心理學,總是給人很機械的感覺,把人作為機器去研究了。」

「嗯,也許這樣的。你舉個例子吧。」靜雅說。

「『君子坦蕩蕩,小人長慼慼』。雖然這是對君子小人的狀貌描述,但是,背後透射的是心理學結論。是不是很貼切。」

靜雅思索著,鳳游接著說。「無慾則剛」是古語。裡面同樣透射出心理學問題。」

「啊——?說說看。」

「什麼是剛強啊,意志力剛強唄。一個人慾望很多的時候,做不到剛強的。色慾心重,用美女計;貪財的,用金銀撂倒你。還有什麼?就說三國的徐庶,母親被曹操抓到,他惦記母親,於是被迫入曹營。從人性來講,他不錯。但是從純粹的道理講,他沒有做到剛強,還是被帶動了。什麼帶動的?親情。所以說,沒有任何欲求的時候,那人才是金剛不動。這樣分析一看,這個成語中包涵了多少心理學道理?」

「嗯,倒是有些道理。」靜雅微笑著沉思狀。

「為什麼研究心理學呢?其中很大出發點是抓住人的心裡,從而達到某種目地。這樣看來,一定成度看,心理學研究的,很多是研究人的執著。抓住了人的執著,就是抓住了人的弱點。廣告的目地,首先是勾起人的執著,然後抓住你的執著。這個就是低級的,不是很仁道的管理學知識,但是很核心了。」

靜雅更加感興趣的樣子。大眼睛裡放出一些光彩。

「看看,你執著管理學,所以,一談到這些,你十分的感興趣的樣子。」鳳遊說著,微笑的直起腰板。

靜雅認同的咧嘴無聲的笑著。一邊拿起一個蘋果削皮,一邊低頭問,「那怎麼與有神論有關呢?」

「我們還是拿君子和小人的例子說,「君子有三畏:畏天命,畏大人,畏聖人之言。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,狎大人,侮聖人之言」。這個是不是有神論的說法?所以說,孔子對於君子小人的論述,不止是十分精闢,而是基於有神論的基點啊。」

靜雅把削好的蘋果遞給鳳游,一邊笑著不吱聲。那是認同的表情。

火車不知啥時候停下了,很長時間沒有動地方,在一個小站。

路基旁邊的民宅的旁邊,是菜地。菜地頭上,一個老農夫,在一個中間凹陷如同火山狀的土堆坑裡燒火,扔進的破柴草燒的全是餘燼的時候,把「火山口」添平,從新形成一個富士山樣的土堆。於是,在上面蓋上破舊的塑料布。周邊用土壓好。於是,再轉悠一圈,扛著鐵掀走了。

「他是在幹什麼?」沉默中的靜雅,開口問。

「那是在漚糞,快種地了,製作肥料,使糞肥發酵。」鳳游平靜的告訴她。

他們的談興過去了,此時都陷入沉默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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