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聖主李世民(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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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王府內,文臣賢良,武將忠勇,他們大多都曾跟隨秦王久戰沙場,出生入死,既是秦王兵徵天下的參與者,也是秦王兵徵天下的見證人:秦王英明神武、公正無私、胸懷仁厚、禮賢下士、用人不疑、愛兵如子、憐惜蒼生,為大唐江山的穩固、為大唐億萬子民的生計舍生忘死,秦王府的府屬們莫不由衷地擁戴秦王。他們君臣一體,盡以天地為心,以生民為命。危難關頭,他們甘將生命化作扭轉乾坤的神力;和平歲月,他們則用才智悉心輔佐聖主濟世安民,共創大唐的輝煌盛世。

建成、元吉與李淵的眾妃嬪互相勾結,屢屢詬謗與加害秦王的同時,也極力驅逐、收買秦王府的府僚,以瓦解、削弱秦王的勢力。驅逐奏效了,攛掇皇上下一道聖旨誰敢不從?收買卻令他們大失所望,失望之餘便是惱羞成怒地瘋狂報復。

秦王府的府僚群體,並非一個隨聚隨散的利益集團,而是由一顆顆無私無我的丹心匯成的一股堅如磐石的精神力量。這是建成、元吉這等不仁不義、無忠無孝的勢力小人所無法理解的——他們不為名利所動,不為安危所憂,不為生死所懼。

建成、元吉三番五次地加害秦王,秦王府的僚屬們,人人都有危在旦夕之感。房玄齡找到長孫無忌:“現在看來,太子、齊王不會久容秦王了,此禍一旦爆發,不但秦王府的上上下下難得保全,就是大唐的江山社稷也實為堪憂啊!不如勸秦王仿效當年周公旦義平管叔、蔡叔之亂,以圖安家定國。形勢危急,不能再猶豫了。”無忌對答:“你的這個想法我已思慮了很久,只是一直不敢說出口。今日房君之所言,正合我意,我這就去禀明秦王。”

秦王聽完無忌之言,就招來房玄齡一同商議此事。房玄齡說:“大王之功,功蓋天地,自當承繼大業。現在太子、齊王屢行悖逆之事加害大王,這正是天賜良機,大王理應乘機義討,願大王別再遲疑了。”秦王未置可否。房玄齡與杜如晦共勸秦王誅殺太子、齊王二人。

在建成、元吉眼中,秦府智囊中堪為畏懼的只有房玄齡、杜如晦,削弱秦王勢力的第一步,就是驅逐房玄齡、杜如晦,砍斷秦王的兩個臂膀。

他們上奏李淵:“秦王心存異志,都是受了房玄齡、杜如晦這二人的挑唆,父皇應及早將這等佞臣逐出秦王府。”李淵覺得有理,就下了道聖旨:房玄齡、杜如晦逐出秦王府,沒有詔敕,不得私自入府。違者,斬!

建成、元吉成功地驅逐了房、杜,甚是歡喜,下一步,就是收拾秦王府的武將了。

元吉對建成說:“尉遲敬德是秦王府的第一驍將。如果能把他收買過來為你我所用,最好;如果他不肯為你我所用,就除掉他。世民已斷了臂膀,再斷了他的股骨,取他則易如反掌。”

早在攻打東都時,元吉與尉遲敬德就有過較量。元吉以擅長馬槊而自負,知道尉遲敬德善於避槊,也善於奪槊反擊,便命尉遲敬德與其相較勝負。尉遲敬德取下槊頭的刀刃,請元吉保留刀刃,並請齊王先刺。一會的功夫,尉遲敬德便三次奪下齊王手中的槊。齊王表面稱讚尉遲敬德的功夫了得,心裡卻有蒙受奇恥大辱之感。

建成派人秘密送給尉遲敬德一車的金銀寶物,並下書相招:“素仰將軍的高超武功,願能得到將軍的尊駕眷顧,以加深你我的布衣之交。”尉遲敬德讓來人回复太子:“敬德本一介貧寒草民,隋末大亂,我又多次趁機興風作浪,罪當不赦。幸得秦王賜我再生之恩,現今又在秦王府註冊為官,惟有以死報效秦王,才是我的本分。我於太子殿下無功,遂不敢受祿。我若私交殿下,便是不忠之人。一個見利忘義的小人,對殿下又有何用啊?”

建成聞奏,恨得咬牙切齒。元吉說:“兄長不必生氣,不可用,便除之。”元吉派一個武藝高強的武士夜間去行刺尉遲敬德。尉遲敬德事先得知,便大開一道道房門,自己則安然地躺在床上靜候刺客。普天之下,誰不知道尉遲敬德是當今第一驍將?刺客一次次走進尉遲敬德的庭院,每次都是在院子裡轉了幾圈,就又出去了,硬是不敢靠近尉遲敬德。

元吉派人行刺尉遲敬德不成,就到父皇那裡枉奏尉遲敬德有謀反之心,李淵下詔將尉遲敬德下獄查辦,不久就將處斬。世民忙找到父皇,以自己的性命為尉遲敬德擔保,尉遲敬德才得以倖免。

元吉又去李淵那裡進程知節的讒言,李淵便把程知節貶為康州刺史,調出秦王府。程知節對秦王說:“大王的肱股臂膀之臣都被貶出在外,您自身還會保全多久啊?我誓死不離大王左右,安危大計,願大王早日定奪。”

元吉又用黃金玉帛收買右二護軍段志玄,被段志玄斷然拒絕。

此時,秦王的心腹之臣只有長孫無忌還在府中。長孫無忌與舅父高士廉、尉遲敬德、左候車騎將軍侯君集等人,日夜不停地規勸世民以有道伐無道,儘早誅殺建成、元吉。世民在所有的事情上,都能英明決斷,唯獨這件事,他難以定奪。建成、元吉畢竟是他的同胞兄弟,儘管他們倆一次次加害世民,世民卻總是一忍再忍。

難下決斷的世民又去找靈州大都督李靖問策,李靖推辭不語;世民又來找行軍總管李世勣商議,李世績緘口不答。此後,世民對此二人刮目相待、器重有加。

正當世民猶豫不決之際,突厥大將鬱射設帥數万騎兵屯駐黃河以南,大舉圍困烏城。

李淵聞報,頭都快炸了!突厥已成了李淵心裡揮之不去的一道魔咒,一聽突厥二字,李淵頓時心驚肉跳、六神無主。這只無恩無義的草原野狼,李淵對其已無計可施:戰,戰不過;取,取不得;避,避不開。想當年晉陽起兵時,為了安穩突厥,不使其從中作梗,以便集中精力和兵力速取長安,李淵曾答應突厥,取下長安後,人口土地歸自己,金銀玉帛歸突厥。突厥一聽,此策甚妙——李淵興兵打天下,我們坐享其成,何樂而不為啊!李淵攻下長安後,突厥便派使臣來找李淵兌現前盟,李淵以九部樂迎接突厥使臣,待為上賓,金銀珠寶,悉數相贈。

突厥簡直就是一隻餵不熟的狼!貪得無厭,欲壑難平;背信棄義,屢犯中原。逼得李淵曾經下旨燒毀長安,另建都城,留給突厥一城的灰燼,看他們還來擄掠什麼?危急之時,世民挺身力諫:“請求父皇給兒臣幾年時間,定活捉頡利可汗;如果幾年後,兒臣不能活捉頡利可汗,父皇再行遷都猶未為遲。”聽了世民的勸諫,李淵才沒有將長安城付之一炬。

以往突厥來犯,李淵都要派世民將兵禦敵;此時,李淵已不信任世民了,怕世民獨攬兵權,勢力過大,將對他的皇位構成威脅。所以,這次建成一來舉薦由元吉領兵,李淵也不考慮元吉能否​​取勝,便立即應允。

建成、元吉要藉這次典兵之機,除掉世民及其手下的幾員大將,逼李淵退位。

元吉請求秦王府的尉遲敬德、程知節、段志玄、秦叔寶等與元吉一同出征;並檢閱秦王府的府兵,挑選精銳的士卒充實元吉的大軍。李淵一一應允。

建成大喜過望:“世民的驍將精兵數万之眾,都已在你的掌握之中。你出征那天,我與秦王在昆明池為你餞行,讓力士在帷幕之下把世民殺死,上奏父皇世民是暴病身亡,父皇不會不信;我再著人勸父皇退位;你則把尉遲敬德等秦王的驍將全部坑殺,看誰還敢不服你我?大唐的江山從此就是我們二人的了!我登基後,封你為太弟;待我千秋萬歲之時,由你繼承大統。”

蒼天有眼,隔牆設耳。建成與元吉的這番私密毒謀被東宮的率更丞(官名)王晊一字不漏地都聽了去。

事關重大,秦王的生死、大唐的安危,都懸在旦夕之間!怎麼辦?去奏明皇上?皇上現在正偏袒太子和齊王,弄不好不但救不了秦王,還會惹來殺身之禍!只有一條路了:速速密報秦王,讓他早做準備。

聽完王晊的密奏,世民忙召來長孫無忌、尉遲敬德商議對策。

無忌和敬德都勸秦王先發製人,佔據優勢。世民長嘆了一口氣:“我怎能不知禍在旦夕,我想等他們先發起攻勢,再以義相討,不是更好嗎?骨肉相殘,是古今之大惡。我若先發,將如何去面對父皇與告慰九泉之下的母后?”

長孫無忌比別人更多了一層擔憂:秦王妃是他唯一的嫡親胞妹,二人自幼相依為命,父親臨終前又一再囑託自己要多加關愛觀音婢。一旦建成、元吉先發製人,依這兩人的品性,沒有做不出來的事情,妹妹及外甥們的性命就多了幾分危險。想到這,長孫無忌說:“大王,如果讓他們二人先發起攻勢,他們就會大開殺戒,局面將難以控制,後果更不堪設想。且不說將有多少無辜的生靈要死於非命,大王想想內有建成、元吉興兵作亂,外有突厥數万精騎壓境,臣唯恐大唐的社稷將不保啊!大王寧棄大義而守小節,是為不明:當斷不斷,貽誤時機,是為不智:置大唐的宗廟社稷於不顧,是為不忠:置皇上的安危於不顧,是為不孝:置億萬生民的禍福於不顧,是為不仁;置為追隨大王而捨生忘死、肝膽相照的秦府上下文官武將的身家性命於不顧,是為不義!為了保全匹夫之節,大王甘願做一個不明不智、不忠不孝、不仁不義之人嗎?”

尉遲敬德接著說:“人誰不愛惜自身的生命?現在眾人甘願以死報效大王,這是上天對大王的恩授。禍事即將爆發,大王卻泰然自若。大王即便不肯珍重自身,也要考慮大唐的宗廟社稷啊!如果大王不採納敬德之言,敬德將離開大王,隱姓埋名,逃到深山荒林中藏身,決不做那兩個奸佞小人的刀下之鬼!”

無忌也說:“大王不納敬德之言,必敗無疑。敬德等人都會離開大王,無忌也要隨之而去,請恕無忌不能再侍奉大王了。”

世民說:“你們說的都有道理,但我的意見也不能完全放棄,我們再行計議吧。”

世民又去征求眾府僚的意見,想听聽他們怎麼說。府僚們眾口一詞:“齊王性情凶狠暴戾,必定不會甘為太子之下。前幾天聽說護軍薛實曾對齊王說;’大王的名字,合起來是個“唐”字,大王將來必為大唐的社稷之主。’齊王心花怒放:’除掉秦王后,再除太子易如反掌。’他們現在謀亂還未成功呢,齊王已有除掉太子之心。齊王貪得無厭,又心狠手毒,沒有他做不出來的事情,如果讓這二人得誌了,唯恐天下就不會再屬大唐了。”

府僚問世民:“大王您認為舜是怎樣的人呢?”

世民回答:“是聖人!”

府僚們又說:“如果當初舜在井下不早做防備,就會成為井中之泥;如果舜在糧倉之上不及時逃生,就會化作廩上之灰,又何以恩澤萬方,將其法度世代承傳?小杖則受,大杖則走,這才是聖人之舉啊!”

世民還是不能決斷,便吩咐人拿來龜甲占卜一下,看看天意,再做決定。剛好大力士張公謹從外面走進來,便順手抓起龜甲扔到地上:“占卜是為了決斷,今日之事除了先發製人,已別無選擇,還占卜什麼呢?占卜結果不吉,事情就可以停下來不做了嗎?”

世民這才決定同大家製定行動計劃。

世民令無忌去把房玄齡、杜如晦召來共議大事。房玄齡、杜如晦曾多次力勸秦王以有道伐無道,秦王始終不同意。今無忌前來,他們要用激將法激一下秦王,以盡快促成此事:“皇上有旨,不准我們再進秦王府,否則,我們的性命就將不保,我們不敢私奉秦王之教進府。”無忌回來如實禀告秦王,世民聽罷先是意外,隨後大怒,拔下佩刀,交給敬德:“請明公再去看看,如果二人確實沒有回來的意思,就提他們的人頭來見!”

這樣的大事,哪能少得了“房謀杜斷”?敬德覺得無忌善辭令,就拉上無忌再去請房、杜同來。敬德與無忌又來勸房、杜:“大王現在已經決斷了,正等著你們回去共商大事呢,你們應盡快趕回秦王府。我們不能一起回去,免得引起別人的注意,以生節外之枝。”房玄齡、杜如晦一聽秦王已經決計誅滅二姦,就裝扮成道士尾隨無忌來到秦王府;敬德則從別的道路折回秦府。

武德九年(公元626年)六月初三,時隔一天,太白金星再度白晝得見。

太史令(古代掌管天文、曆法的官員。)傅奕密奏李淵:“陛下,今天太白金星再度經天,在秦地分野,這預示著秦王當有天下。”說著,傅奕便把依天象繪製成的相關圖表遞給了李淵。

傅奕走後,李淵又想起了世民四歲那年陡然來訪的那個奇異的相士之言:“令郎生得天日之姿,龍鳳之表;弱冠之年,定能濟世安民。”難道大唐的江山真的應該是世民的?

李淵令人召世民進宮,把太白金星在秦地分野的圖表拿給世民。世民看罷,便把建成、元吉與尹德妃、張婕妤長期通姦、淫亂后宮一事密奏李淵,並把王晊的密報也一同上奏:“兒臣對兄弟從無絲毫背負,他們卻非要置兒臣於死地!他們這麼做,似乎是在為王世充、竇建德等人報仇!兒臣今日若枉死於兄弟之手,就再也不能孝敬父皇了。兒臣魂歸地下,實在恥於去見那些為我所滅的群賊啊!”李淵聽罷,如夢初醒,驚愕了半晌,才回過神來:“竟有這等事情!明天朕就要審問此事,你應早些進宮來參奏他們才是啊!”

世民領旨退下,回秦王府部署明日的行動計劃。

世民一進宮,張婕妤就派人盯著,打探世民來幹什麼。張婕妤聽完探子的密奏,嚇得魂不附體:醜事敗露,皇上能放過他們嗎?她趕緊來找建成,把世民對皇上所言都告訴了建成,讓他速拿主意。

建成招來元吉商議此事,元吉說:“我們應盡快召集東宮和齊王府的府兵,做好準備。明天你我託病不朝,看看形式的發展再做決定。”

建成則說:“我們都稱病,父皇定會生疑,這樣做無異於授人以柄,那可就被動了。皇宮大內的宿衛都是我們的人,四弟不必擔心。我們明天應一起進宮,親自去探探虛實,再做打算猶未為遲。”

武德九年六月初四,這是一個扭轉乾坤、銘刻寰宇的非凡時日。盛夏的早晨,驕陽似火;萬里長空,片云不見;空氣也彷彿凝固了,一絲微風都沒有。

李淵已召裴寂、蕭瑀、陳叔達等上朝,等著審問建成、元吉淫亂后宮一事。盛暑難耐,李淵便帶著幾位心腹重臣來到禦花園的海池上,一邊泛舟,一邊等世民來奏。
世民則率長孫無忌、尉遲敬德、房玄齡、杜如晦、宇文士及、高士廉、侯君集、程知節、秦叔寶、段志玄、屈突通、張士貴、張公謹等,早早來到玄武門(皇宮北門)等候建成、元吉。

建成、元吉騎馬走到臨湖殿,發覺有變,立即掉轉馬頭,想回各自的府邸招兵應變。
世民躍馬而出,高聲斷喝:“太子、齊王慢走!”

元吉一見世民,頓起殺機,凶狠地向世民連發三箭,都被世民一一躲過。世民一箭射向建成,建成中箭斃命。尉遲敬德將七十精騎隨後趕到,左右精兵將元吉射下馬來。這時,世民的坐騎受驚,帶著世民狂奔到玄武門旁的一片樹林,世民落馬墜地,又被樹枝羈絆,一時難以起身。元吉原以為世民是來追殺自己,正要狼狽鼠竄,一看世民已被樹枝阻絆,無法脫身。元吉心想:這下世民可是難逃我手了!元吉飛速跑向世民,奪過世民的天闕神弓,想用弓弦勒死世民。千鈞一發之際,只聽雷鳴般的一聲怒吼:“齊王住手!”尉遲敬德飛馬趕到。元吉嚇得連忙放下世民,朝著武德殿後院的齊王府拔腿就跑。尉遲敬德邊追邊朝元吉放箭,元吉也一命嗚呼了。

尉遲敬德救起世民上馬,回奔玄武門。遠遠地,世民看到一個人,眼睛頓時一亮——賢妻秦王妃長孫氏正站在那裡,眼裡噙滿了淚水。世民又驚又喜:“你怎麼到這來了?這裡多危險哪!快去萬貴妃宮裡暫且避避。”

秦王妃看到剛才元吉欲用弓弦勒死世民的那一幕,緊張得心都快蹦出來了,幸虧敬德及時趕到,世民才轉危為安。看到秦王,秦王妃滿腹的擔憂與心疼,頃刻間化作湧泉之淚:平素只是揣想著夫君在兩軍陣前的危險,今日親眼得見,她什麼都明白了——大唐的萬里江山,是夫君帶著大唐的將士們用命打下來的!

一向端莊嬌美的秦王妃,此刻猶如一尊莊嚴的女神矗立在玄武門前:“將士們,秦王的肩上,正扛著大唐的江山!扛著大唐億萬黎民的生計與希望!你們是我大唐的衛士!你們是我大唐的忠良!”

將士們無不感動落淚,揮舞著手中的兵器:“正義必勝!秦王必勝!”

自六月初一世民被建成設計毒害、夜飲鴆酒以來,秦王妃整整三個晚上沒有合眼了。秦王妃十二歲(虛歲十三)與秦王世民完婚,二人琴瑟韻和,情深恩重。秦王妃由衷地感謝上蒼把自己賜給秦王世民——這位天地間的英明之主,紅塵中的偉岸丈夫。當秦王為拯救蒼生而浴血沙場之時,秦王妃則悉心操持著秦王府的諾大家事,侍奉父皇及妃嬪,不使秦王有半點後顧之憂;經過秦王歷時六年多的東征西討,總算盼來了天下大定、宇內承平,不料蕭薔之禍卻陡然而起,世民一次次身陷險境……這幾年驚心動魄的經歷,使秦王妃深感外患易定,內憂難平。儘管她竭盡全力去孝敬皇上與眾妃嬪,企盼著能幫秦王化解些嫌怨,為秦王減輕點壓力,然而她所做的一切竟是徒勞,秦王依然時時處於凶險之中。

今天秦王終於決定義討太子、齊王了,秦王妃知道秦王必勝!因為秦王的心中只有仁愛,沒有仇恨,更沒有敵人。如果誰非要與秦王為敵,則是背天逆理,其結果只有自取滅亡!秦王妃擔心的是,秦王在義討之後,心裡會埋下陰影。儘管建成、元吉一次次加害秦王,秦王卻並不忌恨他們,直到現在,秦王還是把他們當作同胞兄弟,因為秦王是至情至義之人。

今日之事,既是國事也是家事,她要站在秦王的身邊,為秦王增加一份大義的力量。
秦王不忍讓聖潔的秦王妃目睹這樣血腥的場面,遂派人護送秦王妃先到萬貴妃宮裡去休息、躲避。

李淵稱帝后,未設皇后,后宮無主,萬貴妃德高望重,后宮之事,很多都由她來主持。世民遭太子、齊王及諸妃嬪屢屢陷害之時,萬貴妃在皇上面前沒少為世民說公道話。世民是她看著長大的,她很喜歡世民的品德與為人。當年建成、元吉撇下她唯一的骨肉李智雲來到晉陽,李智雲被隋河東官吏抓去問斬。當萬貴妃得知孤弱無依的愛子遇害的兇訊時,差點疼昏過去。她一遍遍地設想:如果換成世民,世民絕不會扔下李智云不管。

這時翊衛車騎將軍馮立聞報太子被殺,即刻召集東宮宿衛軍將士:“太子生前,我等蒙其厚恩;太子今死,我等豈能逃避不管!”便同副護軍薛萬徹、屈直府左車騎將軍謝書方率東宮與齊王府的兩千精兵馳奔玄武門。

張公謹膂力過人,將厚重的玄武門關閉,獨自一人把守,馮立等人一次次欲破門而入,都未能成功。張公謹今天感覺異常——不知來自何方的一股力量源源不斷地加給他的雙臂,任憑馮立等人怎樣衝撞,玄武門就是紋絲不動,東宮和齊王府的精兵被欄在宮門之外。

秦王的雲麾將軍敬君弘與中郎將呂世衡,高喊著沖向馮立之列,被馮立等人亂刃殺死。

秦王的守門兵將與薛萬徹的東宮宿衛、齊王府兵殊死力戰很久。難以取勝的薛萬徹大喊著要帶兵攻打秦王府,秦王府的將士們無不恐懼,因為秦王府的兵將都聚在玄武門,府內空虛,不堪一擊。

尉遲敬德急中生智,到太子和齊王屍體旁割下二人的頭顱,拎到薛萬徹等人面前:“太子與齊王的人頭在此,諸君還在為死者效力,意義何在啊!”薛萬徹、馮立等眾將看罷,頓時洩了氣。薛萬徹帶著幾十人離開長安逃到終南山。馮立殺了敬君弘,對其部下說:“這也足以略報太子之恩了!”便扔下兵器,馮立也逃走了。

李淵正在御花園內的海池上納涼,外面發生了什麼,他一無所知。

世民擔心父皇會有危險,便派尉遲敬德前去護駕。敬德披甲持矛,滿身血跡,迳直來到李淵的遊船上。

看到尉遲敬德這般模樣,李淵大驚失色:“ 外面誰在作亂?愛卿到這來做什麼?”敬德回奏:“太子、齊王作亂,秦王已經帥兵將二人誅殺,怕陛下受驚,特派臣來護駕。”

李淵聽罷,眼前一片漆黑……略作鎮靜,李淵問裴寂等人:“想不到竟然發生這等事情,朕當如何是好啊?”

蕭瑀、陳叔達上奏:“太子、齊王沒有參與起兵的謀劃,也沒有平天下的功勞,因而妒忌秦王功高望重,二人便合謀為奸,屢屢陷害秦王。現在秦王已經誅討二人,且秦王功蓋宇宙,四海歸心,陛下如果肯立秦王為太子,將國事交給秦王,此乃天意所期,民心所向,天下自然就會太平了。”李淵說:“此言甚好!這正是我素日的心願。”

這時,皇宮的宿衛軍同秦王府的府兵還在與東宮宿衛、齊王府的府兵激烈交戰,敬德請皇上降手敕,令秦王一統諸軍。李淵寫下手敕,令天策府司馬宇文士及從東上閣門出去宣讀:“皇上有旨:即刻起,大內宿衛、東宮宿衛、秦王府兵、齊王府兵均由秦王處分,違者,斬!”眾將士領旨停戰。

李淵又派黃門侍郎裴矩到東宮勸解東宮將士,曉諭諸將應以大唐的社稷為重,不要再為太子復仇了。東宮眾將士隨後也都自行散去。

李淵這才召來世民,撫摸著世民:“父皇近日來,險遭投杼之惑(注1),我兒受委屈了!”世民跪在父皇面前,臉貼著父皇的胸口,悲痛地叫了一聲:“父皇!”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,失聲痛哭了很久很久……哭聲中包含著多年來承受的種種屈辱和危難、誅殺建成、元吉兩兄弟的萬般無奈與不忍、還有讓父皇老來喪子的深深愧疚。這是他最不想邁出的一步,建成、元吉步步緊逼,危難之時,他才不得已而為之。

李淵的淚水也奪眶而出:“都是父皇不夠明智,才釀成今日之禍!有你在,大唐的江山也就有了依靠,父皇理解你!”

玄武門前,秦王義討建成、元吉,大唐江山終得穩固。李世民兵徵天下之後,便轉而投身到王者治國之中——

愚劣妄言玄武門
撇開忠義說人倫
是非顛倒人心惡
良莠不分天地昏
向使秦王陷險境
貞觀盛世向誰尋
紅塵自古尚大義
天道由來載乾坤

注1, 投杼之惑:曾子,名參,春秋時期魯國人,孔子的學生,以賢著稱。魯國有個與曾子同姓同名的人殺了人,別人誤以為是曾子殺了人,就去告訴曾母:“你兒子殺人了。”知子莫如母,曾母不相信兒子會殺人,邊織布,邊泰然自若地說:“我兒不會殺人​​。”

過了一會,第二個人又來告訴曾母:“你兒子殺了人。”曾母繼續織布,但心裡已經開始疑惑。

又過了一會,第三個人來告訴曾母:“你兒子殺人了。”此時的曾母完全被流言所惑,扔下織布的梭子,頭也不回,慌忙翻牆逃走。

未完待續,版權作者所有。 @*